作者说明:

本文系修改后第二次推送。

原因如下:

第一、临近高考,高考是理解中国应试教育体制的关键;

第二、“超级中学”现象是理解当下教育生态持续恶化的关键;

第三、以“银河中学”为代表的办学模式,是引发中国教育“剧场效应”的关键。(此处“银河中学”泛指办学模式雷同的“超级中学”,并非特指某所具体学校,读者请勿对号入座。关于“剧场效应”一文,请点击:) 

第四、本文是笔者用时最长(耗时约一个月),也是文字量最大(全文约25000字)的一篇推送。文中包含了本公众号诸多文章的核心观点。

第五、本文首次推送后,某“超级中学”曾致电笔者,要求有偿撤下此文。当然,笔者并未应允。足证此文有一定现实意义。

 

引子:超级中学,一种教育的癌细胞。

“超级中学”现象,确实是理解和破解当下诸多教育乱象的关键。系统梳理“超级中学”的是非,揭开“超级中学”的面纱,不但有一定理论意义,且有推动中国教育改革的现实意义。

有论者曾认为“超级中学”是中国基础教育的“癌细胞”。

这个类比确实有相当的准确性。

癌细胞是由正常细胞恶变而来的,超级中学是由普通中学升级而来的;

癌细胞恶性掠夺周边普通细胞的能量,超级中学违规跨区域招生掠夺周边学校的生源与师资;

癌细胞有很强的抗药性耐药性,超级中学有超强的规避政策的能力;

癌细胞不断复制自己并转移病灶,超级中学不断扩张自己并四处开设分校;

癌细胞极大提高了患者生活和治疗的成本,超级中学持续提升了学生和家长的学习成本;

癌细胞没有持续有效的治疗手段,超级中学缺乏持续有效的遏制办法;

癌细胞自身膨胀导致宿主降低生命质量,超级中学不断壮大导致教育生态荒芜。

 

正文:

今天,我们来聊聊超级中学。

众所周知,以银河模式为代表的超级中学,已成为中国基础教育的一个巨大病灶,正在野蛮生长,肆意泛滥。

长期以来,为银河模式点赞者不乏其人,为银河中学辩护者声音响亮。当然,批评和质疑也一直在顽强地坚持。

谈教育改革,绕不过银河模式和银河中学。

谈教育痼疾,银河模式是个极典型的案例。

甚至可以说,当下社会某些重要秩序和核心价值的重建,都可以在此寻找突破口。

不澄清一些事实,我们可能已不知道什么是对错。

不分析一些现象,我们或许已忘掉了什么叫是非。

这个世界不能只有利益。

尤其是在校园里。

特别是对少年们。

 

一、新闻:银河系学校处于风口浪尖

关于银河中学,最近发生了三件人引人注目的事件:

其一,某省主管部门发文指出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涉嫌违规办学和违规噪声,责令整改;

其二、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董事会发生内讧,银河一中董事会发文称董事会公章被银河中学校长强行夺走,银河在外地所办分校和银河一中无关。

其三、某省各地市教育局发文取消或减少银河一中在本地的招生资格或人数。

把这三件事联系起来看,就是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长期违规违法办学和招生。不难得出如下结论:其一、银河中学利用银河一中这个白手套违规招生和大量收费,银河一中利用银河中学这个金字招牌吸纳生源好组织教学;其二、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内部利益分配不均,实际上银河一中的教学管理由强势的银河中学控制,银河一中民办董事会处于弱势,两者矛盾激化终于摊牌;其三、某省各地市看到教育部、省教育厅发文勒令银河整改,终于联合起来对银河发起生源反击战。

“银河中学”和银河模式的恶性扩张,可能终于到了一个重要的拐点上。

许多年以后,人们将看到这一拐点对基础教育和社会生态的重要意义。

但,银河系多年扩张积累了雄厚的资源和影响力,会轻易放弃巨大的既得利益吗?会就此走上规范办学和规范招生的轨道吗?

形势可能并不乐观。

二、银河模式和它的可取之处

“银河模式”,指“军事化时间管理+传销式精神控制+高强度精细化应试训练+大范围垄断优质生源=超高考试成绩和升学率”的办学模式。简而言之,就是一种以考试分数和升学为唯一导向的企业化经营模式。

“银河模式”,不是银河的发明,也不是银河中学的发明,不是银河独有的模式,也更不是银河中学独有的模式。可以说,银河中学也是从其他学校学习的这种模式。

它不是始作俑者,但却是集大成者。

      银河模式是一种相对精确高效的应试导向的教学模式。

时间管理+内容管理+超强的执行力+尖子生生源垄断,是银河模式的核心,也是银河成功的秘诀。核心的核心是:以相对规范的集中性重复性训练,不断提高考试分数。

勿庸置疑,银河模式在某些意义具有科学之处,因为就应试模式而言,它做到了相对高效。某省的高考成绩笑傲华夏,高分段考生之密集远超其他同试卷省份就是明证。它可以称之为一种高效的应试训练。

       考试效率较高。有考试成绩为证,有各地的学习团为证。

       从银河中学的作息表看,银河模式能保证学生的基本睡眠和休息,其很多量化的管理规定与其说是虐杀学生的人性,不如说是为了减少学生的低效拖拉。

     严格精细化的时间管理,精确针对的强化训练,无孔不入的励志氛围,在同等的时间提供了较为高效的应试成绩,从这一点看,银河的应试技巧和管理经验,不但未必增加了学生了负担,甚至可能是减轻了学生的学习负担,这正是银河模式的最大可取之处。和一般认识不同,银河模式并不是是无原则无限制的延长学生的学习和学习强度(那是部分类银河学校的极端做法,也有的是一种感性的夸大其词。)。

仅此而已。

如果仅从应试角度看,银河模式并非糟糕的教育,相反,还具有投入时间相对合理,产出相对较好,规范化易于推广的优点。

但它是否合乎人性,是否合乎教育,是否在一个更长的时间内,一个更广阔的空间内,一个更宏观的视野内,促进了教育参与者的“发展”“幸福”“成长”总量,是否在教育的终极意义上促进了世界的“真”“善”“美”,是否是真的是“接地气”“正能量”,是否真的是在办“让人民满意的教育”。均值得深入分析,仔细商榷。

为银河模式点赞的是那些人?有银河中学的毕业生和家长,有银河中学的老师和官员,有部分教育界人士。一言以蔽之,大多是银河模式的受益者(其实是短期受益者),少数是人云亦云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糊涂蛋。

很多银河中学的毕业生现身说法,以自身的经历和高考成绩为母校辩护,这并不奇怪,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母校就是一个你每天骂上千万遍,也不能容许别人说一句不好的地方。青春期的一个特点就是,那是人生最美好最单纯最灿烂的一段时光,除非你在这段时光里受到了惨绝人寰的非人待遇,否则,一般人都倾向于用美好、快乐、幸福、充实等正面感受去回忆中学岁月,因此在离开了母校以后,无论那个母校的做法是糟糕或精彩,一般学子都倾向于用正面词汇去描述那段岁月。其实,他们认同的未必是那个学校,更可能只是一段青春光阴。这就是人类的记忆筛选,会自动减少甚至屏蔽痛苦的经历和回忆,放大欢乐幸福的心理体验,是人类认知心理的自我保护机制。

当然,即使你自认为自己是这种模式的极大受益者,摆出了成绩提高、心理健全、名牌大学等等实证,这未必能证明你就是这种模式的真正受益者,因为人生不可假设,选择不可重来。假设你上了一间其他学校,选择了另一个大学,发展成果就未必不如当下。

至于说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个人认为未必适用于银河的大部分学生。

不错,银河模式在局部范围内,在部分人看来是一种有竞争力的办学模式。但,认识一种模式的优劣高下,要从更广阔的视野考察。

从教育整体、民族长远、国家全局、社会规则、价值重塑看,银河模式的推广和泛滥,集中反映了中国教育界的恶劣生态,并进而破坏着社会生态,最终将祸国殃民。

笔者将从多角度说明这一结论。

三、银河模式伤害了银河当地学生,绝非银河当地穷孩子的高考梦工厂。

有一种看似强有力的观点称:类似银河中学或者某坦厂中学的超级中学是穷人实现阶层逆袭的最后一块阵地,是实现穷孩子中国梦的“高考梦工厂”。尤其对于银河市这种资源匮乏,经济落后的的欠发达地区,面对某省高等教育资源的匮乏,银河模式这种教育模式是银河市穷人家孩子改变人生命运,逆袭官二代富二代的最后希望,堪称是教育界的良心。

这种观点咋看起来颇有道理,其实完全经不起深入的分析和推敲。

这种观点咋听起来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其实早已演变为如假包换的谎言。

在银河办学崛起之初,银河中学主要依靠本地生源时,银河中学可能确实是银河市当地穷孩子们的梦工厂。然而,当银河中学已经成为垄断全省优质生源的超级巨无霸时,这种观点就完全荒诞了。

先来看一组数据:

“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联合发布的2016年高考一组数据为证(节选于银河中学高考喜报):

12人进入某省文科前10名,其中一中9人(前10名共13人);

12人进入某省理科前10名,其中一中11人(前10名共13人);

18人进入某省文科前20名,其中银中5人、一中13人;

17人进入某省理科前20名,其中银中1人、一中16人;

24人进入某省文科前30名,其中银中10人、一中14人;

30人进入某省理科前30名,其中银中2人、一中28

41人进入某省文科前50名,其中银中14人、一中27人;

37人进入某省理科前50名,其中银中4人、一中33人;

60人进入某省文科前100名,其中银中20人、一中40

68人进入某省理科前100名,其中银中7人、一中61人;

◆理科710分以上32人,占全省的84.2%,其中一中29人;理科700分以上86人,占全省的54.8%,其中一中73人;理科650分以上1115人,占全省的23.1%,其中一中819人;

◆文科670分以上20人,占全省的76.9%,其中一中13人;文科650分以上102人,占全省的50.2%,其中一中70人。

这组数据告诉了我们什么?

辉煌的成绩有目共睹,但你不难发现,这份辉煌的成绩并非属于银河中学,而是来自于银河中学和某房地产公司合办的民办中学“银河一中”,如果剔除数据中的“一中”,单单看银中的成绩,你会发现银中的成绩并不出色,文理科前十名均没有银河中学的考生,而“银河一中”则是神一般的存在。

       “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两个学校长期捆绑宣传,让外人不明就里,搞不清两个学校到底什么关系。确实,就是在银河当地,一般老百姓也称银河一中为银河中学南校区,甚至马路上的路牌也标注:银河中学南校区。而银河中学则更加有意模糊两校的区别,内部说法是一校两区。

然而,弄清两校的区别事关重要。

抛开办学性质和名称的糊涂帐,从生源角度可以明确两校的区别:银河中学为公办学校,生源主要来自于银河当地市区和下辖县区,按国家政策不可以跨区域招生、不可高价招生、不可招收复读生。而银河一中则为银河中学参与创办的民办学校则可以跨区域招生,可以收取高额学费,可以招生复读生。银河一中的生源主要来自于银河以外的某省各地市县,基本是各县市区的中招成绩前几名,包括相当数量的复读生。除个别顶尖学生外,这些生源大多向银河一中缴纳了几千,几万甚至十几万的不菲学费。

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阐明一个基本问题,银河辉煌的高考成绩是依靠银河一中取得的,而银河一中的生源主要是来自于银河以外的某省其他各地市。与其说这份成绩是“银河中学”的辉煌,不如说是来自于某省十几个地市的尖子生被聚集到“银河一中”,人为集中打造出来的数据辉煌。银河本地户籍的考生成绩并不特别出色,也就是说,银河目前的辉煌靠的是用“银河一中”名义,在全省范围内“掐尖”招生和大量招录复读生取得的成绩。

实事求是的说,银河中学面向本地生源的银河中学办学成绩不能说多么神奇,而招收外地尖子生源的银河一中则是银河辉煌成绩的真正缔造者。也就是说,银河的校长和老师并没有把本地生源推到更高的层次,只是把外地高层次生源保留在本来的层次上。它既没有显著提升本地的升学层次,也很难说提升了外地生源的升学层次,因为那些尖子生本来在中招入学时就已经是全省位居前列的顶尖学霸。

2016年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共有130多名学生升入清华北大,其中初中在银河本地上学,有银河本地长期户籍的考生有多少?初中来自于省内其他地市的考生有多少?银河中学公布了这些考生的姓名和照片,能进一步公布这些考生的身份证号吗?

据知情人称,2016年银河中学公布的130多个清华北大里,只有20多名考生是银河市当地户籍,其余全部是外地市考生。

就在笔者撰写此文时,新的高考神话传来,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共考取清北170多人,银河模式的拥趸者欢呼雀跃,弹冠相庆,认为是银河中学用实际成绩给否定银河模式的批评者的“实力打脸”。然而,笔者还是不禁要再次提出同样的问题,这170多个考生,有多少是银河中学的?又有多少是银河一中的?有多少是银河市本地人?又有多少是外地市生源?两校网站对此均讳莫如深了。笔者暂时未得到准确数据。

答案不言而喻,银河市的高考辉煌不是靠银河市本地生源取得的,而是靠人为集中全某省生的尖子生堆砌出来的。

不错,银河市垄断了清华北大在某省60%以上的录取人数,创造了新的神话。但三年前,银河市又录取了某省当年初三尖子生的多大比例呢?据坊间分析,除了石家庄市部分尖子生外,北到唐山承德,南到邯郸邢台,几乎全省各地市中招成绩的前二十名,各县中招考成绩的前三名都被银河一中吸引走了。以保守80%的尖子生占有率的投入,提供了60%的清北产出,这份成绩单,与其说是辉煌灿烂,不如说是差强人意。

即便这成绩算得上是辉煌,但这样的辉煌对于银河市本地普通学生,特别是对于成绩一般的银河市本地中下等考生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再来看一组数据。

据了解,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每年招生约5000余人,其中银河中学招生900多人,按公办招生计划面对银河当地区县招生,多年来银中在银河本地招生数量维持相对稳定,未有大幅度变化。而银河一中的这家所谓民办学校,则面向全省招生,主要招录来自某省各地市的中考尖子生,招生计划和数量逐渐递增,2016年据说是3200人左右(不包括高三复读生)。而这3200人,绝大多数是银河市以外的学生。

这组数据分析对银河市当地学子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银河市当地学生考入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的比例越来越小,意味着银河当地学生享受银河优质教育的难度越来越大,意味着银河教育越来越不再为银河学生服务,银河教育越来越为其他地市的高分考生或高价考生服务。因为,服务银河当地的中低端考生,既不能带来辉煌的成绩,也不能带来丰厚的利润。

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每年都在招聘老师,这些新增的师资力量主要向银河一中倾斜,因为银河一中不仅学生多,而且质量高,是银河系生源、成绩、利益的增长点。

这所银河人民家门口的超级中学,享受着银河当地各项优惠政策,享受着银河的财政供给和土地供给的超级中学,已经越来越和银河一般学生没有关系了。这是“家门口的别人家的学校”。

银河不是穷人孩子的高考梦工厂,早已转变为全省各地尖子生和中等以上较高收入阶层子弟的高考梦工厂。真正的穷孩子,中下等孩子通过银河模式逆袭的概率是更小了。

附录:以下一段文字摘录自银河吧一位银河本地家长的文字,可以说反映了成绩一般的银河学生家长的心声:

文科状元保定人,理科状元秦皇岛人。十八人中只有一名银河籍学生,用银河本地的人力物力财力,培养外地学生,把某省各个地区的尖子生都集中到了银中,高考成绩可想而知,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好骄傲的。外地的尖子生占用了银河本地学生的名额,让这么多的银河本地学生被银河中学拒之门外,这对广大的银河本地学生极大的不公平,希望大家呼吁转发起来!

强者越来越强,弱者越来越弱,难道这就是教育公平的目的所在?外地孩子来了,指标还是那么多指标,本地一般成绩的孩子哪里去就读,又是一个问题出现?似乎这就是一个怪胎!

几天来,闲来无事的我,走进我的家乡几所重点高中校园,走近我的周围一些初中学生家长,走进我的家乡一些农村中学家庭,真情交流,探寻实情,亲眼目睹了那些无助者求学的无奈历程。“我们的高考成绩没有宣传的那样好,都是有水份的。银河高中教育真的得不偿失啊!”“我们农村的孩子,如今上高中真的很难,真的要无校上、上不起了啊!”

       银河重点高中的资源是优厚的,先进的,但大量的银河当地孩子却不能享受。或许不知道,几所银河重点中学的“千名优秀生”,远远不能满足当地初中生的升学要求,大量(几万人)的银河当地学子却无缘当地自己的重点高中校园。

       他们在当地没有(好点高中)学校上,却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或拿钱25万充当择校生,提高上学成本;或上职业高中,降低自己人生发展方向目标),牺牲人生发展,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这是一个普通百姓的群体,他们大多生活在农村,他们无奈,真的为家乡普通百姓喊冤叫屈。我们自己父老乡亲的孩子却不能享受我们自己积累构建起来的教育资源,却把它用来挣钱发财的手段和工具,真的是痛心的!

全省理科前100名银河中学占68人,文科前100名银河中学占60名,其中银河当地的也就占10%。今年银河当地初中毕业生9000多人,银河中学仅录取990人,外地招生5000多人。一班有70个学生,如果考到20-25名,那你也可勉强自费十三中,现价27000!考到5-10名,二中/差一分差不多20000起!考到1-5名,银中/差一分差不多30000-50000起!前提必须银河户口,要不免谈!对待教育我们是认真的,对待孩子我们是狠心的!绝不能放弃每一个孩子成为人杰的权利,不是人杰的我们也有丢弃的权利!好孩子那是学校的,坏孩子那是家长的!不求最好~但求考上!虽然我们经济倒数第一,但我们却能名扬天下!

银河重点高中每年考上那么多清华北大、重点院校生,有多少是我们本地孩子?“蝉联十几年连冠”给我们银河社会发展、人才储备又带来什么?我们本地孩子在痛苦中呻吟,银河教育以牺牲自己的子孙教育权力作代价而疯狂地发展着。大批的农村孩子在痛失良好的教育机会啊。

唯一的办法就是禁止跨地区招生,如果不以服务本地学生为己任,那银河教育的招牌有什么用?银河的学校里大部分都不是银河人,这样神话般的高考要它又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把应该属于其他地区的高考成绩据为己有损人不利己,损害了其他地区的学校,不利银河学生,得利的是教育局领导和几个学校的校长罢了。

这种呼吁,并非个案,可又有多少媒体关注呢?这些被优秀的银河中学伤害的普通银河人,他们的声音无人倾听。这些微弱的声音,很快却被更为喧嚣的“再创辉煌”“勇攀新高”“十几连冠”淹没了。

谁来关注公平,谁来关注弱者?吊诡的是,当家门口的学校不太优秀时,他们还有学可上,现在家门口的学校越来越优秀却越来越强势,日益抛弃了养育他们的衣食父母。

这,该怪谁呢?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又笨又穷了。

要怪,就怪弱肉强食丛林法则了。

一声叹息!

四、银河模式伤害着某省全省的中学生,坑了你还让你喊爽。

       承接上文,既然银河的优质教育日益面向银河以外的尖子考生服务,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某省其他地市的考生和家长从银河的优质教育中获得利益了呢?

未必。

学生是多元的,应该按类针对性分析。

       的确,有不少外地家长将孩子送到银河中学后,获得了不错的考试成绩,升入了不错的名牌大学,尽管他们付出更多的经济成本和学习成本,但总体上看来,相当一部分家长对银河的教育成果还是认可的,认为银河的办学模式是“优质优价”,付出较高的经济和学习成本和得到较高的回报是匹配的。其中有不少家长现身说法,以自己孩子的求学经历和成果为银河的教学模式辩护,为银河的教学成果赞叹。这部分家长和学生的认可和表态也是银河为自己辩护的重要支撑点。

从学生和及其家庭构成分析,送往银河学习的外地考生大概有四类:

第一类是各地市的中招尖子生,这是银河一中招生的重点,他们担负着为银河赢取高分的重任;

第二类是各级领导和部门的关系生,他们可能成绩稍差,但银河出于办学的需要,不能不接受一部分关系生,这部分学生家长的雄厚背景和影响力,是银河能屡屡违规违法招生办学,却又能屡屡安全着陆的强大推手,也是银河系敢于肆无忌惮突破公平规则的幕后力量。

第三类,是成绩低于第一类,但家庭经济基础雄厚的考生,能够支付到银河上学的巨额学费(从数万到数十万不等)。

第四类,往年落榜的高分段补习生。访问银河第一中学的网站,它的高三年级学生有一半是复读生,而且几乎都是一本线以上的考生,这部分考生既能为银河带来经济利益,也能在次年冲击名牌高校。至于成绩较差的,又没有人脉和财力的普通某省考生,对不起,银河是不为他们服务的。

上述第一类考生,是各地中招考试的尖子生,这部分学生是银河招生的重点,银河给予他们优惠政策,可以免费或低价进入银河学习。这部分学生具有优秀的综合素质和良好的学习习惯,可以说,假如他们不进入银河学习,而是留在当地的市县中学求学,一般情况下,仍然有可能会取得和在银河求学的相同或相近结果。既然如此,那这部分学生为何要付出更多的交通、经济、亲情成本,远赴银河求学呢?懂得应试教育规律的内行教师,不难解释这个现象。原因在于,由于银河对各地优质生源的“虹吸效应”,必然导致尖子生主动或被动的裹挟到这股强大的水流中。当大部分尖子生都进入银河后,个别留在当地的尖子生由于数量太少,必然产生“孤立感”,必然失去相互对照的“参照感”,由于周围缺乏足够数量和水平的学习团队,这些单个的孤立尖子生会陷入不能持续提高水平的“自我满足感”,因此,这些被孤立的尖子生很难在应试水平上持续提高。因为应试水平的提高需要一个强大的集体磁场,这个磁场只有在尖子生队伍形成一定规模和水平后才能形成。当尖子生形成一个强大集体团队和氛围后,他们之间相互以对方的优势为参照,相互比学赶帮超,会使团队的水平整体越来越高。总的来说,尖子生环境是尖子生提高自我水平的第一要素另一个因素,与其说是“名师出高徒”,不如说是“高徒出名师”。尖子生形成规模后,他们极高的天赋迫使学校集中最优秀的师资队伍去培养他们,这些优秀教师面对如此优秀的学生,也不得不持续提高自我教学的深度和难度,以及加强教师之间的学习交流,从而提高教师队伍的教学整体水平。这种生生之间、师生之间、师师之间一旦形成良好的互动,其教学效果自然在高位运转。其他学校不成规模的尖子生队伍和优秀教师队伍,再也很难打破银河的垄断地位了。这就是“赢者通吃”的局面,第二名、第三名的学校,要逆袭翻盘,难度可想而知。所以说,与其说是银河成就了尖子生,不如说是尖子生在成就自己的同时成就了银河。

综上所述,第一类尖子生们,与其说是主动选择了银河,不如说是被迫选择了银河。在银河已垄断了优质生源情况下,尖子生只有选择到银河,才可能让自己越来越尖。

代价是什么呢?

就是尖子生付出了更大强度的应试训练,尖子生家长们付出了更多的经济、交通、亲情成本,尖子生们被迫参与了更惨烈更残酷的应试军备竞赛,得到了和原来生源分散几乎相同的结果如果让他们回归各自生源地市,将大大降低应试军备竞赛的强度,他们可以获得更多自由支配,发展自己兴趣的空间,较早的培养自己的多元智能,同时也减少了教育支出的负担,而不是被裹挟到疯狂的应试竞赛之中不能自拔。

这就是典型的“剧场效应”。剧场中大家本都在坐着看戏,突然,一个人为了自己看的更清楚,站了起来,还不听周围人的批评,谁批评他,他就跟谁翻脸。于是他附近的人也被迫站起来看戏,最后全场的人都不得不站着看戏。大家看的效果和原来坐着时一样,但不同的是,大家都更累了,但谁也不能再坐下来看戏了。除非大家同时坐下来。

由于白热化的应试竞赛愈演愈烈,其他第二梯队的学校也在用尽一切办法追赶银河,据说当地一所银河二中比银河中学更变本加厉。因此,即便是处于竞争优势地位的银河中学也丝毫不敢懈怠,各个学校在比拼,银河内部尖子生之间也在残酷比拼,最终导致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结果:名牌大学在某省的投档分数线逐年提高,逐渐达到匪夷所思程度。

来看以下一组数据,以同为全国一试卷的几个省份对比:

2016年高考某省文科状元袁嘉玮706.

2016年高考某省理科状元孟祥熙724.

2016年高考山西文科状元周仕达634,在某省排名515.

2016年高考山西理科状元王雨晴696,在某省排名256.

2016年高考安徽文科状元王成科657在某省排名111.

2016年高考安徽理科状元邢梦琳,孙勇以703分并列全省第一在某省排名111.

2016年高考福建文科状元陈双651在某省排名185.

2016年高考福建理科状元黄昊以701在某省排名145.

2016年高考湖北文科状元曹洁怡652在某省排名172.

2016年高考湖北理科状元梅知雨707在某省排名65.

2016年高考江西文科状元胡煜643在某省排名321.

2016年高考江西理科状元计雄逸700在某省排名157.

2016年高考河南文科状元分刘凯翔660在某省排名89.

2016年高考河南理科状元分刘云鹏709在某省排名45

这组数据告诉了我们什么结果?

似乎再次印证了某省应试军备竞赛的威力,同一套试卷,某省高分段考生的应试水平大大高于其他省份。出现这种结果,说明银河主导的应试军备竞赛极大提高了某省学生升入名校的分数门槛。应该说,从概率学和统计学的角度看,各个人口大省的高智商人群应该是均衡分布的,如果按照同等强度的应试训练,各个人口大省的尖子生分数层次应该比较接近。出现如此大的差距,只能说明某省的应试训练强度远超兄弟省份这份“功劳”恐怕应主要归功于银河系学校推高了某省全省的尖子生应试水平。

这对某省的尖子考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恐怕未必是好事。

某省尖子考生的考分固然比兄弟省份的考生高许多,但清华北大并不会因此在某省投放更多的招生指标,因为谁都清楚,考出更高的考试分数,未必能证明某省学生的综合素质和创新能力更胜一筹。

这意味着,某省尖子考生要想升入和外省尖子考生相同档次的高校,必须考到比外省尖子生高得多的分数,他们必须比外省考生更发奋,上更多的课,刷更多的题,睡更少的觉,喊更多的口号,受更多的煎熬和折磨……本来,他们不必如此,可现在,他们只能如此。这一切,固然根本原因是激烈的高考竞争所致,但,银河的出现,则把激烈的竞争推到了惨烈的程度。而且,愈演愈烈,看不到尽头。

懂得应试规律的老师都清楚,考试分数到达一定高度后,想要继续提高的难度呈现几何倍数的增长。在同为满分750分的高考试卷中,理科考到670-680分左右,文科考到630-640分左右,在其他省份基本可以进入清北提档控制线,而在某省,这一分数线则要上移20-30分左右。对于这个层次的高分考生而言,每增长一分都十分困难,每增长一分都要付出催人泪下的极端努力。人们都懂得,从550分增长到600分,不算特别困难,从600分增长到650分,极为困难,而要从650增长到700分,那种难度有多么的大!在2016年的某省,则把清北理科提档线推进到将近710分!对于考到710分以上的考生,鬼都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鬼都不知道他们使出了什么样的洪荒之力!但,我总觉得,他们本可不必如此,他们的天赋、才能、智慧,完全可以腾出一部分使用在其他地方,也许那样,他们对母校的回忆不会只有考试,也许,他们的学习潜力在大学才能更好的释放,而不是在高中阶段过早的透支掉。

这是一种本不必要的资源浪费。

至于前文所述的第二类和第三类学生,其得失则比较复杂。如果他们原来是中下等的学生,自律能力较差,但心理素质较好,能够认可接受银河的精细管理和约束,在银河强大浓郁的学习氛围中,能够养成良好的作息和学习习惯,能够矫正自己相对松垮的行为模式,他们成绩应该能获得较大的提高。这部分学生是银河教学实实在在的获益者。

如果他们成绩不错,自主意识较强,学习习惯较好,则远赴银河学习未必是最优选择。第一,他们的成绩在银河属于二流或中等,在银河严格分层的教学模式下,不能被编入重点班或实验班,只能进入普通班,而普通班的学习磁场效应,和尖子生构成的重点班不在一个档次上,他们想通过尖子生带动自身学习的目的未必能实现;第二、由于他们在银河并非重点关注对象,所配备的师资一般也并非是最优师资;第三、这部分同学尽管在银河“泯然众人”,但如果留在本地市上学,对于缺乏尖子生的当地中学来说,则已经属于绝对的优等生,学校完全会给予他们足够的重视和培养。第四、这部分同学到银河求学,付出了高得多的经济成本,承担的家人远离,交通和亲情沟通不畅,由此可能产生一定的心理问题,要看学生自身的心理调试能力了。在著名的“知乎”网站的帖子中,对银河模式的非议者中,有不少是属于此类学生。

“银河模式”适合哪些学生?哪些学生才是银河模式的真正受益者?其实是中等成绩,学习自律能力较差,学习目标模糊,自主能力差,学习习惯不好,需要他律管理约束,需要较强干预管理的这部分中等生。可以从二本水平强行提高到一本甚至211水平。这部分学生是银河模式的最大价值所在。

前文所述的第四类高分复读生,则是银河模式的深度受害者。这个结论可能让很多人大跌眼镜,不是很多复读生在银河复读后增长了成绩,如愿升入了理想的高校吗?他们怎么会是银河模式的深度受害者呢?

如前所述,正由于银河模式大大推高了名牌高校在某省的投档分数线,导致某省考生升入名牌高校的竞争更加白热化,一些天赋不是特别出众的考生在第一年高考中很难考到这个分数线,他们又不愿意降低自己的期望值,于是选择了复读,通过“高四”或“高五”的努力来实现目标。高分数线催生了规模庞大的高分复读生,而高分复读生相比于和他们智商相近的应届生,自然具有考试的比较优势。于是,某省的名校投档线高,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高分复读生推高的结果,这种逐年被依次推高的名校分数线,也会在当年将更多的应届生变为下一年度的复读生此这般,形成恶性循环。即:高分复读生参加高考—推高名校投档分数线—导致应届生高考失利复读—-应届生变成复读生投入次年高考继续推高次年名校分数线继续制造高分复读生—-。永无止境,看不到尽头。

答案不言而喻,复读生滚雪球的结果是,复读生年年提升名校分数线,年年制造更多的复读生,而更多的复读生为银河注入了庞大的生源和资金。每一届应届生不得不被迫变成复读生,不得不为银河支付高昂的复读费用(2017625日,在某省高考成绩出分的那一天,银河一中的高三复读班已经正式开学了。根据高考成绩,复读费用从几千到几万不等。),而这一切,根本原因当然还是高等教育资源的不足导致,但至少,银河系主导的超级军备竞赛应试模式也是重要推手。高分复读生与其是主动选择到银河复读,不如说是被恶性循环的复读模式裹挟到了银河。他们选择银河复读的时候是否思考过:是谁推高了分数线让自己被迫复读的?他们多付出了一年甚至两年青春,又支付了昂贵的复读费,你说他们到底是受益了,还是受害了?

至于中等以下的学生,包括差等生,他们则是银河模式的更大受害者。他们是无缘进入银河这样的超级中学学习的,只能进入当地的中学求学,而在当地中学,为了追赶银河,也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被银河筛选过的为数不多的尖子生身上。在银河模式的席卷下,这些中差生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而且,随着银河系的强势垄断,由于缺乏优质生源,部分优秀师资也被挖走,各地市级中学尚能勉强支撑,而大量的县级中学则出现塌方式的沦陷(尤其是银河以外的其他地市的县级中学)。这些县级中学才是大量普通百姓子弟求学的地方,普通县乡中学的大量沦陷,对于广大普通学生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看到当地学校每况愈下,又缺乏到银河异地求学的优秀分数和雄厚资金,更缺乏托关系走门路的深厚人脉。成绩普通的穷学生还能做些什么呢?要么是得过且过上个二本三本甚至专科,要么干脆早早辍学打工。

这就是现状。

这就是,银河崛起后,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然而,这些学生,包括这些学生的家长,他们却很少把现状归咎于银河,他们只是默默的承受,不得不接受既成事实。

       所以,银河模式的“掐尖”“摧尖”,人为的拉大了某省高中教育的鸿沟。少数尖子生的成功和少数学校的辉煌,掩盖了绝大多数失败者的眼泪。

       一个显著的事实是,在2017年高考使用全国一卷的9个省份中,某省的高分段依然是最多的,说明银河依然是高分制造工厂。但和录取比例相近的几个大省相比,某省的一本线和二本线并不高,尤其湖南、江西的一、二本分数线显著高于某省。数据如下:

“超级中学”神话背后的秘密

上图:2017年高考全国I卷使用省份一本、二本分数线对比。

       这印证了什么呢?

       这说明,由于银河垄断了某省的尖子生源,也由于银河只招收各地的最优秀学生,所以,银河模式只是推高了985211高校的投档分数线,而对于一本线,二本线附近的主体学生成绩则没有产生太大影响。上述数据表明某省以一本、二本为主体的大部分学生,他们的应试水平整体不如江西省、湖南。而最能反映一省教育质量或应试质量的,应该是二本线附近的考生,这一部分考生数量最为庞大,他们的成绩应该是观察一省教育整体质量的最佳切入点。从上表不难看出,某省的二本线显著低于湖南,江西,安徽,也低于湖北,和相邻的河南比较接近。足以证明,银河模式没有在整体上提升某省考生的应试水平,它仅仅是推高了高分段考生的成绩另一方面,由于银河模式的扩展,导致大量县级中学的普遍塌陷,进而引起某省中等学生的整体教育质量严重下降银河模式在制造了一批笑傲全国的尖子生同时,也整体降低了全省学生的整体应试水平和全省整体的办学质量。

那种说银河提升了某省全省教育水平的可以休矣!

(笔者注:可能有读者会认为各省阅卷标准不一,分数线可比性不大。笔者认为,在同为一组试卷的几个省份,各省独立阅卷,当然存在着阅卷标准不统一的问题,但考虑到庞大的阅卷数量,以及高考试卷由六门学科组成,且试题呈现离散分布的客观现实,最终各个省之间的阅卷偏差不会太大。)

五、银河模式伤害了某省的教育生态,银河把大家逼疯了!

       承接前文,银河模式使一小部分银河以外地市的学生和家长在付出了高投资后获得了所谓高回报。但这种模式整体上给某省的教育生态带来了毁灭性破坏。

       什么是“教育生态”?是教育的环境和这一环境中所有教育活动参与者的生活、学习和心理状态。正如自然界的生态一样,多样、多元、健康、有序的可持续发展的环境才是健康的教育生态,而单一、僵化、病态、无序的不可持续的环境则是恶劣的教育生态。

       在恶劣的教育生态中,学校、教师、学生、家长、官员处于愈演愈烈的恶性竞争之中,招生秩序完全失控、学校办学模式趋于单一、教学管理日益僵化、师生生理和心理负担越来越重、家长经济负担和心里焦虑与日俱增。

       表面看,少数超级中学是无序竞争的的最大获利者,而从深层次和长远看,在这一丑陋、病态、功利的恶性竞争链条中,没有赢家。

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某省的高中教育呈现相对均衡的状态,有以竞赛为特色的石家庄二中,小语种的石家庄外国语学校,北部的唐山一中,中部的沧州一中,南部的邯郸一中,都是各具特色,实力很强的重点中学,各个县级中学的生存空间还足以稳定发展。

尽管某省的高考蛋糕并不算大,各家中学尽管也存在激烈竞争,但表面还是一团和气的。大家还都能分一块蛋糕吃,今年你多啃一口,明年他多咬一块。大家基本都在本区域精耕细作,也有跨区域去收割别地粮食的行为,但不严重,数量也不多。

然而,随着银河强势崛起,形势急剧恶化。大家正拿着小勺小口小口啃,它突然拿着把大刀跳出来把蛋糕全部抢掉,还开着收割机到处到其他地盘提前收庄稼。

你不拼,不跟进,不但没有蛋糕吃,可能连馒头也没得啃。

军备竞赛开始了。省会中学装备了斧子,地市级中学购买了镰刀,县级中学也借款按揭购买了菜刀。刺刀见红,血雨腥风。一场无休止的资源争夺战,争生源、重金收买尖子生和高分复读生、提前招生、跨区域招生、挖师资、广告宣传,无所不用其极。

教书育人的学校,一时硝烟四起。

文质彬彬的教师,摇身成为奸商。

招生秩序越来越乱了。教育模式越来越僵了。师生家长负担越来越重了

每到中招考试前夕,银河向某省各地市区县派出大量招生老师,通过各种途径锁定录取各县区的尖子生源,而某省各地市县区也采取反制措施,打响了保卫优质生源的拉锯战。双方拉锯的措施有:银河一方利用自己的高升学率和辉煌成绩游说家长,同时辅之以高额奖金吸引(前几年常用,这几年随着银河名气的暴涨,这几年可能有减少);各地市区县采取反制措施:如不公布中招成绩、中招改卷人为压低分数、中考前提前招生推行所谓“直升班”、重金奖励留在当地的尖子生、重奖能把生源留在当地的初中班主任和初中学校;银河则进一步将招生时间提前到初三下学期初甚至更早,通过各种人脉和内线,绕过中招考试,通过了解学生的平时成绩,实行招生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单线联系来提前锁定生源。双方竞争堪称激烈,甚至出现过当地教育局和高中学校围攻宾馆,驱赶银河招生老师的暴力冲突。

在这种病态的招生竞争中,银河凭借绝对优势的升学成绩和最为雄厚的资金,以及在某省深厚的人脉背景,毫无疑义地吸引走了最优质的生源;各地市级中学在最优层次的生源上无法抗衡银河,则把目光头投向附近县区的优质生源;县级中学既无吸引力,也欠缺雄厚的资金支持,往往早早败下阵来。

如此竞争的结果,看似银河形成了赢者通吃的局面,但追兵在后,群狼在侧,银河丝毫也不敢放松警惕,它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越来越好的成绩,越来越好的生源,越来越强悍的师资,看上去一切很美。但它也日益将自己逼入绝境,巨大的声誉吊起了家长和师生的更大胃口,激烈的竞争激化着省内的教育矛盾,大量违规办学招生招致的社会非议,校内半军事管理积累的师生反弹。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能有任何闪失,不能丧失优质生源,它必须扩大生源,它必须扩大优势,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对它来说,将是毁灭性的崩塌。正如称霸道路上的拿破仑自述:每一场胜利都加剧了失败的隐患,每一个隐患又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来弥补,而更大的胜利带来了更大的隐患。

它根本停不下来,它还能在刀尖上跳多长时间?

银中强势崛起之处,省内其他重点高中在短暂懵圈后,迅速跟进,将自己的模式日益银河化,甚至比银中的模式更变本加厉,如以“天下第一操”和“全防盗网密封式教学楼”闻名的某二中。

为了生存,所有的学校都在发疯般招生、应试、排名,层层压力逐级放大,传递到教书育人的老师,再传递给单纯懵懂的学子,再传递给望子成龙成凤的家长。

教学模式越来越雷同化,千校一面的“集中营”+“传销点”+“流水线”的办学模式。不断延长的在校时间,不断加码的应试训练,不断减少的课外活动,日益疯狂的洗脑式灌输。在本该丰富多彩的青春岁月,他们的学生时代只剩下一件事:考试。

看一场电影,读一本闲书,逛一次大街,玩一会儿手游,不但是奢望,而且是罪恶。只要和学习无关,只要和考试无关,尽可能的封闭隔绝。

一位沧州一中的毕业生这样描述:“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常常能看见我们沧州最好的高中沧州一中的学生放学,他们脸上洋溢着欢乐自信的笑容,骑着自行车互相打闹玩笑。那时的我觉得他们是一群高富帅,远远地看着,幻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等到我上沧洲一中的时候,我已经得不到小学生这样的注目礼了——下晚自习的时候天都黑了。学校的一个个活动被砍掉,合唱团辩论队足球队被解散,周六周日组织的补课不断地加码…”

一位银河一中毕业生举了这样的一个例子:开某次大会时一个女同学的事迹作为正面典型向我们宣传:12:45封宿舍,12:40她离开教室,跑到食堂买一碗包子,边走边吃,走到门口正好吃完并把碗放到收集餐具的小车里然后跑向宿舍,日日如此。讲台上的领导痛心疾首般质问我们:为什么你们就学不到人家这股精神,干不出人家这股劲头呢?身边的同学群情激昂口号震天。我只感觉一阵晕眩。

这,还是育人吗?

教师,本来,还能站着上课,现在,只能跪着教书,

学生,本来,还能家乡念书,现在,只能异乡求学。

“银河模式”另一个深度受害者,是银河模式下的老师。一般媒体口诛笔伐的集中营+传销点的教学模式,往往把学生作为描述对象,但他们似乎有意无意忽略掉了这种模式对教师的持续伤害。毕竟,学生在几年后逃离了炼狱,而超级中学的老师们则在超强的工作强度下重复着机械的劳动,承担着持续一生的心理压力。试想,早上540和学生一起跑操,然后上课、备课、开会、教研、批改、谈心、接待家长……持续到晚上2230,每月只休息1-2天,如此的超长工作时间和强度,仅仅靠高薪恐怕难以持续支撑老师的身心健康。缺乏健康身心状态的老师又会传达给学生们怎样的情绪和能量呢?也许,对教师的持续压榨和透支,可能才是银河模式开挂的真正原因。

有人可能说,银河中学垄断某省优质生源是银河模式竞争力强,是教育市场自发竞争的结果,是老百姓为优质教育买单,用脚投票的自然竞争结果。家长们选择银河中学是自愿自发的,是其他高中办学竞争力不高的结果,此言差矣。如前文所述,家长们与其说是自由市场下的理性选择,不如说是银河中学垄断下的无奈之举。与其说家长们是仰慕银河的名校光环,不如说是银河剥夺了他们多项选择的可能性。

家长们越来越没得选。你还说是他们是自愿的选择?

是不是坑了你还让你说他好,强暴了你还让你喊爽?

教育产品,从来不能适用于完全自发的市场竞争。因为它不是在生产简单的商品,而是在培养人的精神,它加工的不是物,它培育的是人。教育本就是政策性法规性极强的带有公共服务性质的领域,这个领域本就不能听任市场规律决定一切。

退一万步来说,自由市场的竞争也需要政府监管,自由市场导致的垄断也必须被限制,这就是像微软这家由自由市场竞争途径形成的巨头一样,在美国本土也曾多次被政府限制甚至拆分。

       谁来拯救日益败坏的教育生态?

六、银河模式正在祸害全国基础教育

强势的银河中学,绝不是当下中国唯一的超级中学。各省都有类似的存在,但都没有银中这么理直气壮,肆无忌惮。

霸道的银河模式,早已不满足于只在某省称雄,它正在攻城略地向全国蔓延,各地中学的“银河化”有目共睹,泛滥成灾。

现象一,全国各地中学纷纷组团到银河取经,据说银河中学每年的校园参观日均收取价格不菲的门票,早已成为银河中学创收的一个重要途径。至于这些学习团在走马观花的学习中,能学到银河多少真经,就不得而知了。笔者打开百度,任意输入“银河学习心得”一共获得了4990000个搜索结果,再输入“北大学习心得”,得到的搜索结果则是1900000个。银河的威力和影响可见一斑。

现象二,银河在全国各地举办分校。20174月份,银河一中浙江嘉兴平湖分校因提前招生,被浙江省教育厅叫停违规招生。据悉,银河已在全国各地举办十几家分校。据新京报报道,自2014年起,银河中学即通过与民企组建“银河一中”,接着面向国内多个省市输出““银河模式””。通过地方引进、企业出资的形式,以““银河中学””的品牌及影响力,在多地建设“银中分校”。这些分校通常以现成的民办学校校舍为基础,宣称“由银河输出师资”,一面收费高昂,一面以高额奖励吸引优质生源,试图复制“高考神话”。相比较公办高中千元左右的学费,银河中学(银河一中)分校收费不菲。以银河一中平湖分校为例,生均收费为每学年3.5万元。按照该校在校生30005000人规模的规划,每年学费收入,超过亿元。3年来,仅银河中学校长出席,并发表讲话,得到银河中学校方承认的分校,即超过十所。这些分校所到之处,当地招生秩序严重失控,教育生态呈现出“某省化”的苗头。

“银河中学”,已经不满足于做某省的超级中学。而要做中国的超级中学。

 

“超级中学”神话背后的秘密

笔者随意搜索,看到了银河一中兰州分校的招生广告,部分摘录,可供参考:银河一中兰州分校由银河中学现任校长担任兰州分校名誉校长,所有教师均为全国范围内招聘的重点高中优秀教师及全国各重点师范大学优秀毕业生,……,并都在某省银河中学进行系统培训课程,深刻认识““银河模式””,学习到最新的科学管理模式和教学方式。据悉,为奖励优秀学生,校方发布以下优惠政策:学生中考成绩为本年级第一名者,免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中考成绩为本年级第二名者,免学费、住宿费;中考成绩为本年级第三名者,免住宿费。如获得全省高考状元,校方将奖励学生、老师百万元,考入清华、北大的学生,校方奖励20万元。该校完全照搬了银河的招生模版,不知当地教育部门对此等明显违规的招生行为,是否知情?

现象三:笔者了解,最近银河的扩张和牟利又有了新的隐秘途径,即外地市或外省考生到银河“留学”,回当地市或本省份参加高考,银河收取高额的“留学费”。据悉价格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而这高昂的借读费用,是由学生家长买单呢,还是由派出学校买单呢?无论由谁买单,银河都是稳赚不赔的大赢家。某省临近某省份两所县级中学,就分别派出了一批尖子生到银河留学,其中一个理科生取得了本地区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该中学初尝甜头,可以预测会继续扩大“留学”规模。试想,这些派出“留学生”的中学,是认可了银河的优秀,还是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呢?如果长此以往,这些学校把优秀学生交给银河培养,然后在本地对不明真相的家长们大肆宣扬自己的“办学成绩”,这是否是涉嫌办学欺诈呢?据悉,那些送往银河的所谓“留学生”,在高考中成绩提高的只是个别人,一部分难以忍受银河的严格管控,中途放弃,甚至还有只呆了一天就逃离的,大部分学生成绩并未有显著提升。试问,这些成绩未能提升的学生,银河是否能像商业公司那样做到“三包”服务呢?既然成绩未有提升,银河是否应该全额退款呢?

还有一种传闻,据说这些“留学生”回当地参加高考,若当年升入清北,当地学校和银河都会计入自己的升学成绩,并在光荣榜内公布。如果传闻是真的,这样做真的合适吗?银河神话般的升学榜单,是否涉嫌“注水”呢?如果不是,希望银河能公布所有升入清北学生的身份证号、生源地、是否借读等完整信息,而不是只公布名字和照片。

无独有偶,笔者随意搜索,在某教育社区,发现某北大附中某省分校宣传本校2017年升入清北8人的帖子,并公布了学生名单,有网友意外发现,这8个人中有两个同学和某县一中所公布的清北名单中的两个同学竟然是同两个人!当有网友对此表达质疑时,该分校回应:那俩学生原系某县一中学生,在我校复读,高考前回户籍所在地参加高考,所以我校和学生学籍所在中学都计入了自己的升学名单,并不矛盾。

一个学生可以同时计入两个学校的升学名单?

不矛盾?!你在逗我?这所分校和那个县一中,总有一间学校该脸红吧?

然而,并没有……

这算高考移民吗?似乎没有法规对这种现象说“不”。

我们是不是要把全国的学校都要搞成““银河模式””?

是不是为了实现目的,就可以没有底线的选择任意手段了?

这样做真的好吗?

七、银河模式无助于高等教育提升质量

如前所述,银河模式推高了名牌高校在某省的分数线。

表面看来,名牌高校在某省录取的学生高考成绩显得更加优秀。

这是否有助于提升高等教育的办学质量呢?是否意味着进入名牌大学的某省考生比其他省份的考生素质更高,创新能力和综合能力更强呢?

答案是否定的。

某省的名校投档线高,名牌大学并不会因此在某省投放更多的招生计划。某省的高分考生多,清华北大并不会因此在某省录取比其他省份更多的新生。银河模式只是让某省的尖子生付出了更多的汗水,刷了更多的题目,付出了更多的汗水,得到了一样的结果。

更高的高考成绩,难以证明来自某省的尖子生在名牌大学的后续发展比来自其他省份的同学更优秀,当然,也缺乏足够的数据证明,某省尖子生的表现比其他省份的同学表现的更糟。

一个值得研究的科研问题是:应试训练强度的不同,会对学生在大学期间的后续发展产生什么影响?是正面影响大,还是负面影响大?

相对于应试训练强度一般的同学,那些经受了更残酷的应试训练的同学,他的后续创新能力和综合素质是否由此占据优势?

换言之,来自于某省的学生是否在大学表现的更加优秀?来自超级中学的学生,是否比来自于一般中学的学生在大学的表现更胜一筹?

答案是:并没有。

北京大学教育评价中学的黄晓婷教授就此做出过课题研究,分析的结果是,超级中学的学生在大学期间的课业表现相对于普通中学,未有显著差异。地址如下:

http://ciefr.pku.edu.cn/cbw/kyjb/2016/kyjb_8238.shtml

做出一般逻辑的推论并不难,但理论推演未必能获得统计学的数据支持。

比如,你可以推演如下:银河模式下培养的的学生刷了更多题目,他们基础知识更扎实,养成了更良好的学习生活习惯,能够专心致志的钻研,所以他们在大学的发展空间空大。

或者,也可以做另一种推演:银河模式下毕业的学生,他们过度学习,往往在大学失去了继续学习的动力,他们知识结构单一,缺乏专业研究所需的强烈爱好和兴趣,缺乏个性,因此创新能力和综合素质欠佳,往往导致在后续的发展止步不前。

两种推演似乎都有一定的道理,所以更需要做统计学的数据对比。

有的时候,一个典型案例似乎也能具有相当的说服力。

某次,一个北大教授到笔者供职学校讲学,在交流过程中这位教授表示了对银河模式的批评。这位教授讲了这样一个案例。来自银中的某位北大新生,在北大生物系念书,某门功课的作业是写一篇论文,老师要求大家到图书馆查找相关文献完成论文。这位同学问老师:图书馆在哪儿?怎么借书?老师问:你在高中没有去图书馆借过书?答曰:高一时,老师领着我们参观过一次。

笔者的一个学生在2014年入读北京大学外语系,寒假回来探望老师,她告诉我她见到了一位特别勤奋特别聪明特别优秀的同宿舍学霸,在各个方面碾压自己。当时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我当即想了解这位同学是来自于哪个省份的哪个中学。她告诉我来自山东某中学。这个答案引发了我的思考。笔者曾实地探访那所学校,该中学拥有号称亚洲最大最美的校园,作为一间仅有三千多人的市级中学,校园面积超过一千多亩。真的,这所学校在山东省排名并不特别靠前,它设施优良,环境优美,学校实施相对自由的宽松化管理。它的校训是“容雅”,即包容、高雅。在参观该校时,笔者意外发现学生并未统一穿着校服,在校园内穿短裤、拖鞋穿行者比比皆是,听课时做小动作,甚至睡觉的同学也不乏其人。然而,老师们好像对此并不特别在意。这样一间学校送出去的毕业生,如果是优秀学生的话,相信更多是源于学生自主发展的内在驱动,这样的模式,和银河的强力管制模式,孰优孰劣,很难权衡。

前两年,一篇名为“著名超级中学被清华大学列入黑名单”的网文传播甚广,该文称,人大附中、北京四中,包括清华附中和银河中学等十所中学被清华大学列为“劣质中学”,这些中学的共同特征是升入清华北大人数很多,但学生在清华大学的后续表现欠佳。多家媒体就此求证清华大学招生办,清华招生办为此特地辟谣:此为假新闻,清华大学从未发布过类似的排行榜,清华大学也绝不会搞类似的排行榜。

新闻肯定是假的,但清华自然也有自己的学业测评系统。

如果清华和北大,能够就此方向开展专题研究,将各省份入学新生的后续表现系统分析,得出统计学意义上的科学数据,对引导中国的基础教育将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从后续培养角度看,大学需要后学习能力的人才,从选拔机制看,大学需要元认知能力强的学生,通过强化应试,把一个二流智商的学生送入一流高校,对于这个学生本人来说,可能是好事,但对于高校来说,由此错过了一些真正聪明的有潜力的学生,绝对是个坏事。让笨蛋享受优质高等教育,不是对高等教育资源的浪费吗?所以,曾有一个老师不无幽默的说,一个学校应试教育搞的越惨烈,送入北大清华的学生越多,对国家民族的未来伤害越大,因为它们把本该升入二流高校的考生强行送入了一流高校,而那些应试训练不足的聪明孩子则被挤占了进入一流高校深造的机会。也许有些偏颇,似乎也有些道理。

毕竟,大学不应该拒绝勤奋的蜗牛,但大学不能仅仅需要勤奋的蜗牛。

八、银河模式败坏着更深远的民族未来

清华大学钱颖一教授近期撰文指出,中国教育存在两个基本的偏差:第一、过度强调知识和考试导向,这种模式的教育增加了学生的知识,但这些知识在信息时代很容易过时,过度的知识教育可能伤害了学生的创新能力和好奇心。因此,对于互联网和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的这个时代,信息和知识日益泛滥过载,传统以知识为主导的教育模式亟待改革。第二、教育受社会功利主义态度绑架,整个社会和教育都急功近利,只看到短期利益,忽视长期的合内在的价值追求,没有价值的支撑,学校培养的人才缺乏让世界和人类更幸福的人生追求。

为此,钱教授给出了三条建议:

第一,教育应该创造更宽松环境,提供促进学生个性发展的空间和时间;

第二、学校应更多的强调激发学生的好奇心和想象力;

第三,引导学生有更长期和更高远的价值追求。

而,银河模式的教学管理,是以严格管控学生的时间、行为、思想而著称,这是它的核心。既是它成功的秘诀,也是它被诟病的关键。

这种连续三年或四年的严格管控下的青春岁月了,正在成长中的少年们赢得了分数,失去了闲暇、发呆、自由阅读、散步聊天、写诗、自由社交、创造、白日梦……的空间和时间。为了考试成功,他们主动或被动养成了机械化、单向度的解题能手,在赢得一张大学通知书前,他们已经输掉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一旦错过,将永远不再重来。因为,人生只有一次,青春不再重来。为了成年,抵押掉青春,这份账单是否值得?更可怕的也许是,即便抵押掉了青春,也未必能赢得成年。

       银河模式的泛滥,产生的恶劣影响早已超出了教育范畴。

       招生无序和教学僵化,这是显性的影响。更深层次的破坏是价值观的恶化。

比如,学生人生观的劣化和矮化。这些超级中学把考试成功、升入名校、找到好工作定义为成功的人生,并通过强大的校园氛围和考评机制固化这种低劣的人生观,此类形而下的人生观不仅狭隘,而且低级,简直是对人生本身的侮辱,也是对青春岁月的摧残。

再比如,恶性成功学和践踏规则。为达目的,可以不惜代价,不择手段,不讲程序。学校本身违规招生违规补课,还教育自己的学生遵纪守法做人,这不是笑话吗?你到处抢夺优质生源收取高额学费,还教导自己的学生淡泊名利公平正义,这又算啥呢?

“银河中学”学生的校服上有“追求卓越”四个字,相信肯定不是仅指成绩卓越。

       学校承担的使命远远不是升学、选拔人才、增进知识这么狭隘。

       学校还承担着更广泛、更宏大的责任和使命。

       什么是真正的教育?学生时代应该是如何度过?学校应该为孩子们做些什么?学校应该创设怎样的育人环境?什么样的学校才是一间好学校?这些问题的解读本该是丰富多彩的,本该是没有标准答案的。答案可以有很多,做法肯定也有很多。

但,可怕的事实是,银河模式却给出了一个统一的范本。

       “真正的教育就是让学生学会考试,学生应该集中精力考试,学校的办学为了提高学生成绩,学校一切都为考试服务,考试成绩好的学校就是一间好学校”。这就是当下很多学校、家长、老师、学生给出的标准答案,这就是惨烈的现实。

  当然,在当今国情下,一所不会应试的学校肯定不能称其为好学校。

  然而,在未来国情下,一所只会考试的学校肯定也谈不上算好学校。

       优秀的学校应该是多元的,多元的学校都致力于学生求真、扬善、审美的态度,那才是理想的教育

       一家中学致力于培养个性鲜明、充满自信、敢于负责,具有思想力、领导力、创造力的杰出公民。他们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热忱服务社会,并在其中表现出对自然的尊重和对他人的关爱。这是深圳中学的校训,如果这间学校能这么说,也这么做,这样的学校才堪称真正的“超级中学”。

       显而易见,世界上的学校不应该都是一个模样

       银河这样的学校,它的存在也许不是坏事,但如果所有学校都成了这个样子,肯定将是巨大的灾难。

       让孩子们如何度过青春时代,直接指向我们未来的社会环境

当然,我们毋庸讳言,银河也在做着转变。可能很艰难,可能很曲折。

我们拭目以待。

九、谁是银河背后的推手?雪崩是如何形成的。

“银河模式”的形成和泛滥有更深刻的社会背景。

一种说法是高等教育资源的稀缺,尤其是优质高等教育资源的稀缺。对于某省这样的人口大省和高等教育小省,经济文化欠发达,学生的出路非常狭小,自然竞争就异常激烈。所以竞争演变为恶性竞争也不足为奇。因此有论者提出增加优质高等资源供给可以缓解恶性应试竞争。这种观点是并不靠谱,增加高等资源供给只会导致大学文凭的含金量更加下降,人们会追求更顶尖的大学文凭。本科供应多了,人们追求一本;一本增加供应,会导致一本文凭含金量下降,人们会进而拼抢211985的文凭,211985多了,人们会进而追求海外文凭或者硕士、博士文凭。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应试教育正在向大学蔓延,一些普通本科院校由于就业率不佳,已经日益沦为考研基地,这些学校的办学也正向高中模式靠拢,这不是极大的讽刺吗?依次类推,增加高等教育资源是无法平息应试教育模式的恶性循环的。

一种说法是高考制度的顶层设计所致。某种意义上,高考制度沿袭了中国自古以来的科举制度,承担着选拔人才和促进社会阶层流动的多种功能。所以只要有高考的指挥棒在,高考催生的激烈应试必然主导基础教育,以考试为主导的教学模式不会有根本变化。以当今的社会大环境,高考未必是最合理的选拔方案,但却是相对不坏的办法。这固然有一定道理,但面对高考的顶层设计,教育者还有自我选择的能力。你是遵守高考游戏规则进行有底线的竞争,还是屡屡破坏规则搞无底线的拼抢?是的,大家都很饿,可还是得有点吃相不是?做什么都还得讲规则不是?你不能破坏了规则还洋洋得意鄙视那些遵守规则者无能。一个健康的规则不能让守规矩的人吃亏,否则,可能是规则有纰漏,但更有可能是主管部门的不作为。

一种说法是传统文化下家长们的推动。部分家长是银河模式的幕后推手,他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愿望无可厚非,他们渴求优质教育,他们用脚投票为银河买单的选择天经地义,他们强大的需求是银河模式存在的社会基础。其实,如前文分析,这些家长的孩子要么是优等生,由于银河模式导致本地教育塌陷被迫无奈远赴银河,要么是高分复读学生,本就是银河模式高投档线的受害者。他们与其说是主动选择银河,不如说是银河独霸生源被迫裹挟进来的受害者。他们本来是银河模式的受害者,现在却无奈蜕变为支持银河模式的拥趸。

一种说法是独生子女政策惹的祸。社会学家郑也夫先生在《吾国教育病理》一书中谈到此点,从社会学的角度分析颇具说服力。独生子女政策导致家长们不允许自己唯一的孩子失败,他们对孩子学习成绩的关注远超前代。过去多子女时代,兄弟姐妹们有的念书成绩好,有的则未必适合念书,家长对孩子的学习焦虑没有当下这么强烈。也许随着二孩政策的推行,家长对子女的成功焦虑和应试焦虑会有所减轻。

一种说法是主管部门的不作为。某省泛滥成灾的跨区域违规招生和明显超出物价部门规定的高额学费,各类学校明目张胆的超时违规补课,公办学校和民办学校一体办学的乱象,相关主管部门,尤其是教育行政部门难道毫不知情?还是出于某种利益纠葛难以有效行政?这次某省教育厅发文要求银河中学和银河一中整改后,其他地市教育部门才纷纷跟进对银河说“不”。那不禁要让人问,此前各地教育部门为何不对银河违规招生采取强力措施?其中有何隐情?

还有人说是发达的但没有节操的大众媒体的推波助澜。每年中高考过后,各类媒体大肆宣扬“状元”“学霸”“最牛班级”。博眼球,制造点击率,夸大其辞,为狂热的应试教育煽风点火,忘记了媒体应该坚守的社会责任。尤其在互联网时代,信息的发布和传播变得空前快捷,泥沙俱下的各类文章更加剧了教育参与者的焦虑和失措,进一步混淆了是非,大大恶化了教育的舆论生态。

       综上,原因固然很多,但我认为学校、老师仍难辞其咎。似乎人人都可以把体制、国情指责为罪魁祸首,似乎人人都可以为自己辩护,人人都说自己人微言轻,人人都表示没有办法只能随波逐流,似乎人人都是体制的牺牲品受害者,似乎这是一场没有凶手的屠杀。

       体制不但是制度、文化和传统,体制还和人密不可分。体制就是每个人的一言一行,体制是每个人的不断选择,体制是无数人共同添砖加瓦煽风点火铸造的熔炉,体制是经过了漫长博弈勾心斗角形成的大染缸。体制中的每个人在批评体制的同时却在固化着体制本身。无数的学校,尤其是超级中学把越来越多的染料投进染缸,还反过来哭天喊地的说自己被染缸污染了

作为已经在生源、资金、名声等各方面赢得巨大影响的超级中学,是选择继续追随和固化体制,做一根继续把体制搞的更臭的搅屎棍,还是利用资源和影响力,率先守法办学,淡化应试教育,去做撬动体制变革的星星之火,人们将静观其变。

       每一片雪花都声称自己和雪崩无关,那雪崩又是哪一片雪花造成的呢?

十、结语:让教育讲成败也论是非

       银河模式的泛滥,不但反映了应试教育的野蛮生长,也反映了社会价值观的持续紊乱。长期以来,功利主义主导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成为当下的主流价值观。各类成功学在学校大行其道,心灵鸡汤励志读物铺天盖地。媒体和娱乐节目则进一步放大了功利主义唯成功论的庸俗价值观。

       应试教育的泛滥,银河模式的扩张,本质来说,和地沟油、毒馒头、毒牛奶、雾霾等现象没有根本不同,它们的背后都是一个逻辑:为了生存,可以不顾一切;为了挣钱,可以不择手段;为了眼前,可以不谈未来;为了成功,可以抛弃是非。

       你成功了,错也是对;你失败了,对也是错。

       似乎,除了成功和挣钱,人类已经不必再思考任何高远一点的问题了。

        但,其实谁都知道,功名利禄,压根不是人类存在的真正目的,甚至连低级目的也算不上。

       成功未必是正确,失败未必是错误。

迫于现实的焦虑,学校和师生因为种种无奈走上了一条不那么正确的道路。就算不能立即掉头,也不该沉醉于这些无奈。不该因为在这条道路上度过了青春、得到了工作、收获了荣誉就爱上这条道路,放弃了是非。

成长中有些功课是不能抛弃的,比如尊重,自由选择,闲暇,发呆,白日梦。这些不是青春的奢侈品,而是成人的必需品。如果你剥夺了奢侈品,又夺走了必需品,还理直气壮的说,为了你的成年,暂时牺牲你的青春。可你先输掉了青春,也未必能赢得成年。

不尊重人的教育是恶,不尊重人的学校是恶。

教育的唯一目标是成人。成功只是可能的副产品,并非是必然的必须品。

教育的唯一标准是发展,如果发展分数的代价是身心的摧残,这就是教育的异化。

只要你伤害了人的灵魂世界和精神自我,任何教育和学校就已经失败了。

不管你制造了多高的分数。

恶就是恶。

我们期待,先讲是非对错,再谈成败输赢的教育。

  我们希望,程序合法既是社会,也是学校的底线。

       正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马约尔的话:“我们给子孙留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给世界留下什么样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