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的一个小镇,这里人口不到5万。因为镇上有一所大学,所以国际人士多一些。华人比周围其它地方集中,大约有2000多人。

小镇的生活很宁静,2、3月份一直没出现疫情。直到3月27日镇上第一例新冠感染者确诊,是一名欧洲回来的大学生,大家才感到病毒已经步步逼近。

3月30日学校电话知会家长,地区政府宣布实行禁足,要求大家居家隔离,除了购买食物、工作、医疗、锻炼或其它外出需求。

3月13日全美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这是美国疫情的一个拐点。以下是我3月中下旬记录的疫情见闻,以及小镇居民对隔离生活的反应。

旅美华人疫情日记,紧急状态下的美国社会
 疫情蔓延 

3月2日,美国累计确诊人数首次突破100人,那时还集中在东西沿岸的几个州,中部很多州仍是零记录,但那并不代表零记录的州没有疫情。主要原因是美国早期测试盒供应量不够,很多地方无法筛查。

就像我们镇,直到3月16日,有家长电话咨询附近一家指定的筛查机构,回复是他们预订的检测盒还没有到,有症状者要先跟家庭医生联系,如果症状吻合,家庭医生会推荐去医院急诊检查。

直到3月31日,镇上第一个新冠病毒测试点才开设,但是测试有限制不对外开放,要有指定健康部门的推荐信才能去,优先考虑高危人群。

美国民众早期对疫情不够重视,是导致疫情恶化的关键。美东疫情扩散的一个典型事件是二月底“波士顿会议”,这是Biogen公司召开的全球高管年会。

当时他们不顾反对意见,认为公司的安排都符合国家规定,坚持召开了这个年会。到会175人,迄今已有超100人相继出现感染症状,其中一些人又参加了别的会议和私人聚会,这个连锁反应导致美东地区的感染人数在会后两周内激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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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0日,美国确诊数突破1000人。疫情已经扩散到中部很多州,看起来已经有遍地开花的感觉。

3月13日,美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确诊人数为2000多。但据英国《每日邮报》报道,当天弗罗里达州的沙滩依然人满为患。

3月17日,西弗吉尼亚州作为美国新冠疫情最后一个“保留地”也有了一名确诊病人,自此全美50州无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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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满为患的弗罗里达州的沙滩

从3月19日开始,累计确诊突破万人大关,从此每天新确诊人数都超过5000人。3月24日开始,每天新确诊人数超过1万。3月30日开始,每天新确诊人数超过2万。

3月31日,美国累计确诊人数已经接近19万人,死亡率2.2%。50个州里有25个州累计确诊人数上千,有两个州累计上万:纽约州7万余人,新泽西州2万余人。我所在的弗吉尼亚州3月10日确诊3例,3月底累计确诊近1500人。

 疫情应对 

3月14日,就在美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的第二天,众议院迅速通过一项疫情救助法案,在健康、经济和情绪上提供直接援助,包括免费病毒检测、带薪病假、提高失业津贴、加强为低收入者提供免费食物等项目。

据报道网络公司会给低收入家庭提供两个月免费服务,方便他们及时了解疫情;信用卡公司和银行提供最低利息贷款,支持大家共渡难关。

3月15日是礼拜日,总统特朗普宣布这一天为国家祈祷日。他说美国在整个历史中,尤其是在这个(紧急)时刻,一直从上帝那获得庇佑和力量……他呼吁每个公民一起祈祷,战胜疫情。

3月16日,媒体报导,全球首次新冠疫苗人体试验在美国启动。当天下午,白宫召开发布会,总统建议避免10人以上聚集。目前只考虑在严重地区采取隔离和禁足,他希望不用全国禁足。他还安慰美国民众不要囤积抢购商品。

3月17日,有新闻报道称美国政府打算近期给美国民众发放现金来帮助大家共度难关,总预算金额将达到1万亿美金。

加州湾区六县当天凌晨起强制要求所有居民“居家避疫”(shelter in place),除基本需求外取消任何不必要的出行。这是美国迄今为止实施最严格措施的地区。

3月19日,白宫记者会上,美国官方介绍了抗疫药物的研究情况,他们已经在开展新冠疫苗试验,并介绍了几种目前认为安全有效的药物。

3月21日,纽约州累计确诊人数突破一万大关,总统严肃宣布纽约州疫情为“重大灾难”,联邦政府采取赈灾救援。此前这是只用于飓风、地震等自然灾害的,这是史上第一次用在了传染疾病上。

此时的纽约州,如同两个月前的湖北省,牵动着大家的心。

纽约及美国各地测试能力的提升是近期确诊人数暴增的原因之一。纽约州长20日宣布全州所有人居家隔离,远程工作,并警告年轻人不要误以为自己对新冠病毒有特殊免疫力。他预计纽约州最终将有至少40%的人口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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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长对年轻人们发出警告,截图:bvi.org

3月26日,美国累计确诊人数86010,超过中国成为世界之最。新闻报道,纽约州长为纽约市征集医院系统之外的医护志愿者,收到4万人响应。这些志愿者包括私人医生、流行病、呼吸、麻醉、急诊专家、注册护士和已退休的医护人员。

纽约医疗团队的专业水平是全美的标杆,他们在疫情紧急时期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抗疫一线的战斗,这些志愿者的职业素养和奉献精神令人敬佩。

 中小学停课 

随着3月份美国疫情的蔓延,美国各地大学纷纷改为网上授课。各地中小学家长也向学校建议停课隔离。可对此决定,美国以及其它国家的中小学都表现得比较犹豫不决。

这个迟疑并不是学校无视病毒感染的危险,主要是考虑到贫困家庭的孩子依赖学校提供日常免费用餐和照看。

在3月13日这天下午,我孩子学校发通知,宣布本地所有中小学至少停课两周,但是学校会安排好线上学习。据我所知,美国当天有十多个州开始宣布让中小学停课。

美国公立学校平时有两大免费福利,一是学校给每个孩子都备有笔记本电脑Chromebook作为平时上学的必备品,二是由地方政府出资管理的校车系统每天准时到学区各站点接送孩子。疫情之下,这两大福利也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孩子们停课在家要接受线上辅导,学校发的笔记本电脑成了他们的学习工具。对于家里无网络的,学校安排学生定期把电脑交给经过家附近站点的校车,统一运送回学校,由老师帮忙下载网上最近几天的学习资料,再由校车送回学生家。

至于学前班至二年级不使用电脑的学生,学校也周到地考虑了用包邮信封邮寄资料与家长保持联系,“包邮”是为了方便家长把作业练习寄回学校,也是为了减轻贫困家庭的经济负担。

停课期间,校车还要承担另一项繁琐的工作,就是周一至周五每天中午给学区各站点的学生们派送免费餐,是早餐和午餐一起送。这个费用全由地方政府掏腰包。

学校员工会带着手套为来的孩子们分发食物,而且学校特别解释:关键时期老师们要戴上口罩,请家长提前提醒孩子们不要觉得奇怪。

看来,戴口罩在美国的确不是寻常的套路,除非病重或万不得已。这也解释了为啥美国人身处疫情中,迟迟没有戴口罩。

对于“免费”,要补充说明一点。其实学校平时的午餐是政府补贴的优惠餐,但学生还是要支付餐费的,只有贫困线以下的家庭可以申请在学校食用免费早餐和午餐。

现在学校虽然在13日宣布停课两周,为了解决低收入家庭孩子的就餐问题,决定由校车每日派送免费餐。但学校为了避免领餐孩子的尴尬,并没有点明“低收入”这个要求,而是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提出不拒绝任何一个孩子。

校车接近各小区站点时,会播放音乐提醒附近孩子们来取餐。这一举措犹如一缕阳光射入每个家庭,驱散了疫情的阴霾。

3月15日晚上,学校食堂正在连夜加班准备周一的早午餐配送。华人家长在群里热议学校免费送餐的事,去领餐担心感染和占用资源,不去领担心食品浪费,还真是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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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6日送餐第一天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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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餐有面包、饼干、水果、牛奶等

我们是在美国东部小镇,送餐福利还算不错的。我了解到其它州配餐政策不统一,有的地方没有这样的免费餐福利;有的地方只给低收入家庭孩子发放免费餐;还有的地方有免费餐,但需要孩子去学校自取。

16日晚,学校打来温馨电话,说校车一天顺利送出了近5000份配餐。

第二天晚上,学校通知有些家长提出要报名参加校车送餐的志愿者服务。学校为大家的认可和支持表示感谢,并提供了志愿者网上报名链接。负责人还提到,如果有孩子想要从学校图书馆借书,校车也负责发送书籍。

4月1日我带孩子去学校取回储物柜物品,是要预约才能去的。家长不能入内,在自家车上等候。学生限员进入,由老师带队不能随意走动。正门入口处有员工用消毒液擦拭。

作为家长,我们必须要为学校细致周到的工作点赞。停课期间他们可能比平时更忙碌,疫情危急时刻还要派遣员工在外奔波送餐也承担着很大风险。

 超市卷纸慌 

3月13日上午,我去超市购物,意外发现卷纸架全空了!忽然感到美国疫情在变得严峻。去食品区扫货,发现冷藏蔬菜(尤其是玉米)、罐头食品空了一半,方便面、面粉也没有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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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纸货架空得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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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藏柜的蔬菜空了一半,主要是我爱的玉米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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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面有空架的趋势

3月14日我需要补充一些食物,先去了亚洲超市,里面货源充足,收银员戴着一次性手套,购物者不多。有3、4个华人戴着口罩,其中两位在向店老板询问有没有罗汉果买。

在美国超市,门口常备的消毒纸巾已经空盒,估计店里存货有限无法续添。食品货架供给充足,购物者人数正常,只看到一位华人戴着口罩。

收银员没有带手套防护,我问店里一位收银员为何不考虑戴口罩和手套。他指着身边一瓶消毒液说:“我们有它,工作中常用消毒液就行了。”

在加油站给汽车加油时,发现美国人虽然不戴口罩,洗手消毒液用得还挺勤,还有人专门戴了手套在操作。

当天购物回来,我对自己的外套和食品袋进行了消毒剂喷洒。下午在家,发现群里大家心态还不错,在转发各种卷纸梗。

感觉美国人也挺有段子手的自嘲精神,纷纷在网上拿卷纸炫富。有华人感叹说:“美国人哪里有空做试剂盒,都忙着写段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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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华人朋友临时发现家里卷纸没了,慌乱间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店购到了卷纸。这会儿她的心安定了些,发文说:“其实我现在挺乐观的,大家众志成城,疫情应该很快会得到控制。以前主要是社会上不够重视。”看来,卷纸还有安神的功效。

CNN报道,卷纸慌还惊动了美国警察,因为有太多人因为没有厕纸而拨打911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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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勒冈州警察在他的脸书账号上呼吁,不要因为厕纸慌拨打急救电话了,毕竟我们可以从古人经验和现代家庭中找到许多替代物:绳索,海水,贝壳,海报画册,报纸杂志,超市收据,布,棉花球,甚至是空厕纸杆。实在不行,还有各色树叶可供安全使用……

 华人圈应对态度与美国社区氛围 

3月13日,我在微信上加入了当地新冠疫情讨论群。群里的讨论如火如荼,一刻也没有停止。大家在讨论附近能筛查检测的医疗点、医用口罩如何节省使用、食品囤货等话题。

有关防疫措施,有朋友转发了1月24日湖北科技出版社的新冠病毒肺炎预防手册,提醒大家收藏。

3月15日,群里的家长开始分享一些网上买菜的网站,也有的询问在哪可以检测新冠病症。有家长去美国超市购物戴着口罩,遇到美国小孩好奇地说:“看,他们戴着口罩!”

3月17日,华人群里在讨论医生朋友开的囤药清单:化痰药(不要止咳),退烧药(只能用Tylenol),腹泻药(排毒,不要吃止泻药)。还有家长说看到报道,瑞德西韦(Remdeswir,又称人民的希望)虽然还处在临床试验阶段,但试验效果还是不错的。

3月19日,这一周以来,街上很空,几乎没有人随便出行。但有华人看到镇上有不少人外出跑步,表示担忧。

朋友圈有外州华人开始晒厨艺了,说不用奔波送娃去兴趣班的日子,可以整块的用来提升厨艺,或激发创作欲,感觉不错。

也有家长说孩子的小提琴课、钢琴课改网课后,老师抱怨音质不好、音像不同步,有难度。至于游泳队的网上工作坊,在指导队员们宅家做陆上训练,还真是要躺床上游泳了!

3月20日,本地新闻报道,镇上有家药店自制消毒液免费赠送,每人每天可领取一瓶60毫升。

店主说他看到镇上超市消毒液断货,人们四处求购,于是便想到了自制消毒液服务社区。当然,他也提出酒精难以购买到,呼吁家中有70%以上浓度的多余酒精可以捐献出来,他好制作更多的消毒液服务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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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WDBJ7.com

朋友圈里还转发了一些记录民间个人爱心行动的照片。

有人在流动图书架里放了免费食物,供需要的人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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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时期,一纸难求,纸比金贵。可是仍有热心人拿出一些卷纸放在家门口,免费提供给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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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第二周,华人群里热议的话题主要围绕两个公益活动:一是向附近医院捐赠医疗物资;二是照顾独居老人。

有人已经联系附近医院了解急需物资,并召集华人捐钱捐物帮助医院共度难关。大家在网上开设了捐钱的渠道,并约定3月29日周日下午收集医疗物资的捐赠。

半天之内收到了三大箱医用物品的捐赠,包括N95口罩、手套、护目镜等。捐赠者都是匿名,但表示要把最好的口罩留给一线医护人员使用,朴实的话语令人动容。

镇上有位华人戴着口罩在沃尔玛购物,遭遇了当地一位中年妇女不敬的评论,她当时与对方理论了几句。事后她得到了很多华人和非华裔人士的支持。她也意识到华人需要更积极参与社区行动,避免因为个别人的偏见而导致更大范围的误解出现。

于是,她开始倡议当地华人自制口罩免费赠送给社区高危人群,改善华人与地方的关系,得到了很多人的响应。海外华人在疫情期间遭遇误解的新闻国内时有报道,像她这样冷静理智的应对方式是值得提倡的。

美国各地华人都在积极开展疫情募捐的活动。很多人参与了自制口罩的行动,一般是送往老人院,但加州和波士顿朋友说那里的医院因为缺口罩,自制的双层布口罩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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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硅谷华人朋友自制的双层布口罩,

由当地一位美国人征集送往医院

此外,有华人提醒大家关注镇上独居老人。作为高风险人群,他们不得不出门买菜取药,就算闭门在家也无人可以交流安慰。

有人发起义务帮助这些弱势群体代购送餐,以及电话慰问。有人倡议可以把自己囤的物资分一些给家附近的独居老人。此外教会虽然暂时停止集体活动,但任何人都可以向教会寻求帮助。

各大超市正在推出网上购物的服务。考虑到很多老人并不会网购,政府号召超市把早上开店后的第一小时留给老人和残障人士,让他们安全购物不被感染。有些商店已推出新政策:每周固定几天开店第一小时只为60岁以上老人和弱势群体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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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盛传着一位73岁老医生的照片,他此刻奋战在德克萨斯州的某急诊室,没有穿防护服,只做了简单防护、戴着普通口罩(缺医用N95口罩)。他的照片感动了女儿,也感动了每位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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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twitter上,我找到了这条3月16日发布的原文,下面有500多条留言,不少人分享了自己家人在医院抗疫的情况。有位母亲说她的女儿不能回家,只是打电话说:“妈妈,现在不是‘如果我感染’的问题,而是‘何时我感染’。”这位女儿提醒妈妈做好防护准备,照顾好小外甥。

还有一位母亲说她女儿在一个大型门诊负责,有两个孩子,母亲建议女儿找机会自行隔离,可女儿说身为护士不能抛下她的病人。留言者纷纷指出,一线医护人员是真正的英雄,英雄不是都穿着披风铠甲,有些英雄是身穿白大褂和护士服。

虽然美国疫情目前仍在大爆发期,大家都在期盼拐点早日到来,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了抗疫防疫的工作。众志成城,希望各地都能早日控制病毒消除疫情,重归健康宁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