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2020庚子鼠年仿佛经历了错误的打开方式,山火、蝗灾、瘟疫、洪水,各种灾难在世界各地接踵而至。

在全国新冠病毒疫情形势严峻的时候,禽流感这一令人熟悉而又陌生的名词再次悄然降临在中国大地上。

电子显微镜下的禽流感病毒

(图片来自wikipedia@CDC/ Dr. Erskine Palmer)▼

2月1日,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发生一起家禽H5N1亚型高致病性禽流感疫情,养殖户存栏肉鸡7850只,发病死亡4500只。2月9日,经国家禽流感参考实验室确诊,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某养殖场饲养的家禽发生H5N6亚型高致病性禽流感疫情。

这两种不同的禽流感因何而起,又会造成什么可能的影响呢?

 

流感

禽流感属于甲型流感病毒,根据禽流感病毒致病性的不同,分为高、中、低(非致病性)三级。由于禽流感病毒的血凝素结构等特点,这种病毒一般只感染禽类。

H5N6病毒、H5N1病毒等都属于禽流感病毒。它们听起来只是数字的不同,事实上这数字不同的背后是病毒性状的变异。

H1-H15、N1-N9的多种组合

主要发现于各种禽类体内

在罕见情况下会有传染给人的情况

(图片来自:wikipedia——Avian influenza)▼

流感病毒颗粒的外膜由两型不同的表面糖蛋白所覆盖,也就是H(血细胞凝集素),和N(神经氨酸酶)。其中H分15个亚型,N分9个亚型。所以,禽流感的不同亚型也就是这两种表面糖蛋白的排列组合不同。

流感病毒的结构

表面能找到H(Hemagglutinin)

和N(Neuraminidase)

(图片来自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Health Services)▼

然而病毒结构简单,带有天然的遗传不稳定性,在复制过程中很容易发生基因重配,致使结构发生改变,亚型可以说是无穷无尽。不同的组合给禽流感病毒赋予了不同的特性,甚至获得跨物种传播的能力,人感染禽流感就是这个原因所致 。

流感病毒的入侵和复制

(图片来自Wikipedia / YK Times)▼

H5N6是禽流感病毒的一种亚型,病毒的来源是禽类,对家禽具有极高的致病性,但是鲜有听说该型禽流感感染人类的消息。也正因如此,当2013年老挝首次发现了新的H5N6病毒时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

一直都是只感染鸡鸭的病,怎么可能传到人身上呢?

(图片来自:Vipavlenkoff / shutterstock.com)▼

直到2014年5月,四川南充一名曾接触过病死家禽的49岁的男性患者感染H5N6禽流感病毒,临床诊断为急性重症肺炎,经省、市联合专家组全力抢救无效死亡。这名死者是全球第1例人感染H5N6亚型禽流感病例,也就是说这种禽流感病毒人类是可以感染的,而且目前致死率为100%,此后H5N6亚型禽流感病毒才受到了广泛的关注。

2017年菲律宾发生了大面积的H5N6禽流感

(图片来自:Wikipedia /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 (Philippines))▼

H5N1亚型禽流感病毒则更是臭名昭著了。该病毒1997年在香港首次发现能直接感染人类。截止到2013年3月,全球共报告了622例感染高致病性H5N1禽流感的人,其中死亡371例。我国境内发现的就有45例,死亡30例,死亡率极高,而且多为年轻人和儿童,社会危害很大。

如今H5N1亚型禽流感在湖南的再次出现,却没能引起多少重视。这完全是因为新冠病毒抢占了全国的注意力。但考虑到H5N1禽流感病毒致命的前科,这种病毒也应该得到高度重视。

其实已经在亚非欧大陆大量传播

(图片参考:wikipedia-Influenzavirus A subtipo H5N1)▼

好在目前在中国境内出现的两种禽流感病毒都尚无人传人的证据,还没有到要采取进一步措施限制人类行动的时候,保持观察即可。

禽流感A H5N1病毒(金色)

(图片来自Wikipedia / CDC)▼

但人的福音却不是禽类的好消息,鸡鸭鹅和它们背后的养殖户们这次是损失惨重了。

比如四川西充县曝出禽流感的养殖场,在发现H5N6亚型高致病性禽流感疫情后,据中国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报告,存栏家禽2497只,发病死亡1840只。为了避免病毒扩散以及病死禽类进入市场,当地按照有关预案和防治技术规范,扑杀了2261只家禽,全部病死和扑杀家禽均已无害化处理。

不只是家禽,野生禽鸟也会感染禽流感病毒。而且由于很多野生鸟类具有迁徙的特性,可能会携带禽流感病毒扩散向较大的时空范围。

死于禽流感的鸟类

相比于养殖厂的集中化,野生禽鸟更不可控

(图片来自Wikipedia /Shpernik088)▼

1月21日,农业农村部接到中国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报告,经国家禽流感参考实验室确诊,位于石河子市的大泉沟水库野生天鹅发生H5N6亚型高致病性禽流感疫情。该区域栖息天鹅150余羽,发病19羽,并且全部死亡。

大泉沟的水域属于温泉水,冬季温热,吸引了很多不同种类的水鸟来过冬,类似大泉沟天鹅这样的野生禽类,就是禽流感传播最不稳定的因素之一。

 

断粮

本次禽流感的爆发看似偶然其实也有其必然性,这就不得不提我们所正在经历的新冠病毒疫情了。

本来冬春季就是各种流感的高发期,人类医院此时接诊的多是流感患者,禽类也不能例外。对温度、紫外线等高度敏感的病毒,在这个季节,正是最活跃的时候,是为禽流感出现的基础。

冬春季,养殖厂内禽类不明原因的接连死亡

养殖户就要重视起来

(图片来自shutterstock / kornnphoto)▼

今年在新冠疫情的影响下全国物流都受到影响,禽类养殖行业也受到了波及。目前并没有证据说新冠肺炎疫情跟家禽有关,但很多地方的活禽交易市场已经关闭了。

随着新冠肺炎疫情的持续,全国多地提出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为有效防范肺炎疫情扩散,包括河南、湖北、云南等多地发文要求全面禁止市场销售活禽。事实上,在此之前,包括北京、上海、浙江等多地已经要求不同程度限制活禽交易。这可是目前家禽主要的交易方式。

在乡镇的市场上,相比于处理好的冷冻肉,活禽更受欢迎

(图片来自:盘江石 / 图虫创意)▼

类似的现象在全国多地上演。这样一来,原本应流入市场的肉鸡肉鸭大部分积压在各个养殖场中。散落在各地的养殖户,备受煎熬但别无他法,只能焦急等待新冠肺炎疫情好转。

就算是可以下蛋的鸡日子也不好过

鸡蛋的价格也并不喜人

(图片来自deposit / 图虫创意)▼

在这个过程中,禽类养殖场内鸡鸭等家禽的数量逐渐增加,清理、通风、淘汰病死家禽的工作压力上升,厂家又没有更多的力量投入,给禽类疾病产生和传播创造了土壤。

鸡均面积越来越小,出不去也吃不饱

(图片来自tpg / 图虫创意)▼

而且在新型冠状病毒的疫情影响之下,不仅禽类运不出去,饲料也运不进来。之前长江流域省份的主要饲料来源大多是从东北以及沿海地区水路运输过来的玉米和豆粕。

受各地封路影响,大量饲料没法运进养殖场,都是靠小货车转运。由于饲料原料运输不畅,各地养殖企业陆续经受了不同程度的断粮,而鸡鸭等禽类一旦采食量不足,体力难以得到补充,免疫力进而下降,就会大大提高禽流感发生的概率。

嗷嗷待食

(图片来自dreamstime / 图虫创意)▼

断粮+高负荷运转,使禽流感的感染风险成为了偶然中的必然。

 

危险的活禽

禽流感会不会成为新型冠状病毒之后又一卫生健康隐患呢?从目前的信息来看,不值得恐慌但也不得不防。

我国每年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禽流感疫情,相关卫生部门和大型养殖场早有预案。只是今年的情况特殊,因为新冠病毒的影响,应对禽流感爆发的力量相应减弱。

禽类的流感疫苗很难百分之百接种

毕竟他们也没有户口,很难控制数量

(图片来自shutterstock /docter_k )▼

禽流感一般不传染给人。但随着全球生态环境的变化,原本主要在野生禽类动物中流行的禽流感,在家禽中频繁传播。而人与家禽的频繁接触,也使得禽流感病毒在人体的变异有了可能,不断双向进化适应,最终造成对人的致病。

研究也表明,直接接触家禽或野鸟是H5N6亚型禽流感病毒传播的重要途径。因此从事活禽养殖、加工、买卖或者经常出入活禽市场的人员是高危人群。人和禽类混杂居住的养殖场、活禽市场,为病毒基因的重排、病毒的进化和传播提供了便利条件,是病毒的主要传播场所。研究表明,多数感染H5N6亚型禽流感病例发病前都有活禽市场接触史,特别是患有基础疾病、免疫力较低的年长者。

从事行业相关的人员,和禽类密切接触

若有禽流感发生,他们往往是最先遭殃的一批人

(图片来自Flickr / M M (Padmanaba01))▼

目前H5N6亚型禽流感和H5N1亚型禽流感均尚无人与人之间传播的确切证据,不过并不是说远离禽类就一定安全了,农村禽类与其他牲畜一同散养的情况也是隐患。

有研究人员在家猫、猪等动物体内分离到H5N6亚型禽流感病毒,并且家猫体内分离的病毒基因序列与感染人的毒株具有较高的同源性,说明病毒很有可能感染并适应猫等哺乳动物后再通过直接接触传染给人类,因此它对人类也具有潜在威胁。

美福特总统接种猪流感疫苗

(图片来自Wikipedia / David Hume Kennerly)▼

少数患者,特别是年龄较大、治疗不及时的患者,病情会迅速发展成进行性肺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如不及时治疗会导致死亡,危害程度不亚于新冠肺炎。

值得关注的是,除了中国目前出现的两种禽流感亚型之外,世界动物卫生组织(OIE)最近宣布,一种传染性极强的H5N8亚型禽流感在沙特阿拉伯也爆发了。疫情发生在沙特中部的苏代尔地区,位于首都利雅得以北大约150公里处。这一禽流感已经导致2.2万多只禽鸟死亡。出于安全考虑,超过38.5万只禽鸟被下令扑杀。

通常采用大面积泡沫导致禽类窒息的方式

(图片来自Wikipedia / Shpernik088)▼

1月18日早些时候,越南也发布了类似的禽流感疫情警报。该国北部一个村庄发生的另一种高致病性病毒株H5N6导致2200只禽鸟死亡。

全世界的鸡鸭鹅,看来也都没能过好这个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