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菲律宾曾是亚洲第二富国、亚洲仅次于日本的最发达经济体。那时的马尼拉号称“东方小纽约”,繁荣程度直逼日本东京。
菲律宾是如何从亚洲最富的国家之一落到今天高度贪腐、严重贫富差距、经济滞后于“四小龙”的现状?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也是很多人的困惑,更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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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菲律宾曾有两个繁荣时期。一是地理大发现时期,菲律宾作为亚洲的海洋中心,曾是世界贸易、尤其是东亚贸易的中转站。

那时,这片海域还归西班牙人统治。中国的瓷器、茶叶、丝绸,东南亚的香料、甚至南美洲的金子都会运到这里交易。靠着这个,菲律宾的发展比其它地区要繁荣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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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大发展时期可以说是从美国进入菲律宾时开始的。
因为美帝发家比较晚,等它如日中天的来到东南亚扩张时,东南亚早已分好了地盘,没多余的地方可占了。比如,菲律宾早已经是西班牙的殖民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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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被殖民史,菲律宾带有浓厚的西班牙印记

没办法就得想出办法,没地盘就要抢出地盘。

于是思前想后、挑来拣去,美国挑起了美西战争,选择向已是兵微将寡的西班牙开战,借着支持菲律宾民族独立的名义,“顺理成章”的从西班牙手中接管了菲律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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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西战争期间

“套路”这个词,菲律宾人恐怕是在美西战争后才深有体会的——本以为美国人是义务帮着自己独立的,直到被接管菲律宾人才发现,美西战争的成果,说到底不过就是日渐衰落的西班牙以2000万美金的价格将菲律宾“倒卖”给了美国的套路。

于是,心有不甘的菲律宾人又短暂的和美国人打了一场美菲战争,结果可想而知,不得不在1901年4月承认了美国的宗主国地位,成为其在亚洲的重要战略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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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占领菲律宾前,菲律宾还是农业经济状态。土地主要掌握在教会、封建主和大种植园主手中,农民长期遭受剥削。
接管菲律宾后,美国对这个打了“美西”和“美菲”两场战争才抢来的“小兄弟”是格外的下功夫的。
不仅政治上推行改革,实行总统议会制共和国,这与美国的政治制度完全吻合。还大力发展农业,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基础设施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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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十几年间,这个过去以农耕为主的群岛就建起了高速公路、铁路,还拥有了电报、电话等先进设备,经济状况得到了大幅的发展。

在文化灌输和普及教育方面,美国仅用了30年,就把菲律宾改造成了一个英语民族,这也是美国在菲律宾的重大成就之一。文盲总数也从1898年的85%下降到1921年的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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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菲律宾推行英语教育

除此之外,美国还给予菲律宾产品进出口优惠待遇,减少甚至取消进口关税,使菲律宾的进出口贸易额巨幅增加,贫穷落后的面貌一举改观。

总之,跟着美国“大哥”混江湖的这30年,菲律宾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翻天覆地。菲律宾人也不再向当初那样敌视美国了,反而对美国充满了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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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10月29日,美国股市突然崩盘,引发了二十世纪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全球性经济大萧条,美国经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衰退,本土出现大规模失业潮。

失业的美国工人认为,是美国把钱投给了菲律宾,侵占了他们的公共资源和就业岗位,因此排菲情绪高涨。

经济大萧条期间的美国失业工人

自家的经济摇摇欲坠,菲律宾自然也就成了美国的“包袱”。

美国不想再长期接管菲律宾,于是就想直接通过法案让菲律宾独立——这也是一个帝国主义国家首次自愿放弃对它国的占领——这拨操作也开了世界的先河。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不单单只有美国,菲律宾的反应更是令全世界瞠目结舌。
曾经高喊着要独立,独立战争都打了好几轮的菲律宾,这次竟然拒绝独立了。理由是,菲律宾人觉得自己一旦独立了,美国就会顺势提高进口关税,从而使菲律宾产品失去在美国的优惠待遇,菲律宾商人的利益就会遭受“损害”,因此拒绝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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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3月24日美国前总统罗斯福签署《菲律宾独立法案》

无奈之下的美国只好又在1934年批准了“泰丁斯—麦克杜菲法案”(Tydings–McDuffie Act),又叫《菲律宾独立法案》,即再给菲律宾十年的过渡期,十年一过就再也不管他们了。

然而十年还没到,二战就爆发了,菲律宾的独立就因此又耽搁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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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前繁华的马尼拉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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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结束后的1946年7月4日美国国庆日当天,依据“泰丁斯—麦克杜菲法案”,菲律宾终于独立。

如释重负的美国人此刻也没有做的太绝,不仅继续为菲律宾提供大量援助,还在菲律宾进行了巨额投资,促进菲律宾的经济发展。所以很快菲律宾的经济就赶超了亚洲各国。

也可以说,菲律宾能在二战后快速崛起,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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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的马尼拉街头

到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菲律宾已成为亚洲第二富国、仅次于日本的最发达经济体。

那时的马尼拉号称“东方小纽约”,繁荣程度直逼日本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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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的马尼拉街头
同一时期的新加坡,才刚被逐出马来西亚联邦,还在为解决温饱而上下求索。同时期的曼谷则在靠美军在越南的战争来艰难发展。
一九六几年的韩国也还是个贫穷的农业国,人均GDP仅81美元,不但没法与菲律宾相比,还低于“三年困难时期”的中国。
这时的菲律宾被认为是亚洲最有希望的国家,拥有亚洲最好的金融产业。仅从1966年亚洲开发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简称亚行)总部设在马尼拉、世卫组织(WHO)西太平洋区域办事处也设在马尼拉就足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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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位于曼达卢永的亚洲开发银行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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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菲律宾就这样按部就班的发展下去,那么现在应该跟日本有一拼。
然而,历史就是历史,无法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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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穿着时尚的马尼拉女性

菲律宾的没落还要从美国撤出说起。

菲律宾虽然在1946年独立,但实质还是美国幕后控制的一个国家。

美国把自己的制度移植到了菲律宾,一看差不多了,就开始进行战略转移,把大量的注意力和资金都放到了援助韩国和台湾地区,用来对抗日本经济的快速崛起。

曾经靠着“输血”富过60-70年代的菲律宾,突然被“大哥”甩手不管了,自己就真的搞不掂了,不仅经济陷入了大衰退,政治也开始走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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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7月著名的甲壳虫(Beatles)乐队到访马尼拉

1965年,费迪南德·马科斯当选菲律宾总统。

这时的菲律宾还是亚洲最富的国家之一,人均GDP一千美元。而当时的中国和韩国人均GDP都还不到100美元。

1965年到1986年马科斯执政的二十年间,除了第一个四年任期还算中规中矩,之后几个任期,菲律宾国内上行下效,腐败横行,裙带资本主义网络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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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前总统费迪南德·马科斯一家

马科斯本人通过修改法律,把国家的资源行业收归并垄断在自己家族手中。

成立菲律宾糖业交易所,规定所有糖业贸易都要通过交易所进行。通过压低收购价格,导致50万制糖工人每天收入低于1美元,再把低价收购的糖高价卖出进行牟利。

此后,椰子、香蕉、烟草三大原料行业,以及伐木、造纸、石油、保险、航运、航空、啤酒、纺织、酒店、赌场、报纸、广播和电视等行业也相继被马科斯家族及其幕僚垄断,国家变成了马科斯家族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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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被叫作“东方小纽约”的马尼拉

就在菲律宾从亚洲最富国家沦落到1/3人口每天生活费不足一美元时,马科斯已坐拥百亿美元财富。他的夫人,著名的“铁蝴蝶”伊梅尔达·马科斯,更是以一人拥有近3000双鞋子而闻名天下。

如此20年后,结局可想而知。菲律宾从“亚洲最富”跌落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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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的马尼拉街头

在菲律宾错过的这黄金20年的经济大发展阶段,新加坡在李光耀的带领下,从建国时的一无所有到1986年人均GDP达到6864美元,成功挤身“亚洲四小龙”、全球最富国家之一。
20年间,韩国的人均GDP从1962年的87美元翻了三十二倍,达到2803美元(1986年)。
而截至1986年的菲律宾,人均GDP仍然停留在598美元,仅和印尼(610美元)、越南(556美金)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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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如一日,菲律宾变化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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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菲律宾经济,贫富差距悬殊,经济命脉仍掌握在人口比例只占2%的人手中。
二三十年的停滞不前,加之当今的世界早已不是六七十年代的格局。一朝落后,追赶谈何容易,更何况是落后了二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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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如一日,“古董车”如今在菲律宾依然随处可见

对菲律宾人来说,1986年马科斯政权被推翻后,留下的是一个堕入深渊的菲律宾:高度贪腐、政局混乱、工业落后、盘根错节的家族政治、严重的贫富分化、还有变了味的民主。

再加上菲律宾人的性格深受西班牙人影响,本身也不是特别拼的那种。再卓越的领导人仅靠一个总统任期恐怕也是回天乏术(根据菲律宾宪法规定,一个总统的任期是六年,且不能连任)。

好在菲律宾人学会了西班牙人乐观的精神,物质虽苦一点,但国民情绪稳定,过点小日子还是可以的,国民自杀率世界最低。